“清风明月本无价,高山流水自有情”。溯流直上,高山流水的古韵,空灵轻盈似一缕柔情的月光,几千年来轻轻抚慰着孤独的心灵。多少个不眠之夜,我坐在黑暗中,微阖着眼睛,一遍遍倾听这用心灵弹奏的乐曲,总是有泪悄悄滑落。
三访古琴台。
第一次1985年的秋天,蜜月旅行。一眼看见门楼上沧桑的“古琴台”三字,漂泊了千年的琴音就在心底里回旋起来,依着先生,四目含情凝望,心弦共鸣,高山流水的音符在这一刻永驻心田。一生的托付,在这里坚定不移,琴音缠绵而悠长。
二访古琴台是1995年秋天,因公出差,同行三人异口同声说去古琴台。古琴台,几乎是每个人心灵深处的渴望,似乎只有到那里才能拨响心灵的弦音,寻觅到和谐的合弦。龟山西麓,月湖东畔的古琴台依如曾经让高山流水的琴音牵着我一步步登上台阶,沉浸在悠悠往事中,细听自己的心声。同行张君轻步缓移、神情凄然,不用问,知道他的心音正奏响在抵音区,他在为遇到的红颜知己不能相守而黯然神伤。这一次的琴音忧伤而无奈。
多年后,为了一份知遇一份怀念,我写成了一篇《古琴台》,把点点滴滴细碎的感情寄托在文字中,希望一腔浓浓地怀旧能呼唤回曾经的美丽。始终相信,我轻轻地呼唤就象袅袅飘入空中的音符,一颗心会在夜空中听到,会踩着节拍跨越千山万水顺着琴音寻我而来,让一琴一瑟协奏出和美心韵,让一声呼唤共鸣成永恒。留起长发等待,我要用三千青丝让我的知己停步,不留下空弹一曲酬知音的千古凄伤。
三访古琴台是2006年初夏。和榕树下雀之巢文学社团武汉文友空中白雪一起到了古琴台,与空中白雪在文字中早已文心相通,这是我们第一次相见。时隔经年,又见古琴台,焕然一新的彩色釉瓦盖顶的门厅上的“古琴台”三字已经描成了金色。进了小院,入琴门,“高山流水”的典故人物造型栩栩如生,距今两千多年前的故事犹如昨夜的梦一幕幕展开——“伯牙归楚”——俞伯牙,春秋战国时期晋国士大夫。气宇轩扬,玉树临风,弹得一手好琴。这一年,伯牙奉晋王之命出使楚国。办完差事,在乘船返途时,中秋已来临。船沿江而行,行至汉水时,一阵狂风巨浪,使得江水狂涨。伯牙无奈,只得将船暂时停在汉阳江口。
“子期听琴”——伯牙归途遇阻,心绪不佳,弹琴解闷,一曲未终,琴弦忽断一根。伯牙知定有人在附近窃听琴声,随吩咐下人去找。果然不出伯牙所料,很快身为樵夫在旁侧听琴的钟子期被找出来了。
“莫逆结交”——原来钟子期早年曾为官,后弃官隐退,以伐柴为生。子期谙通音律,听出伯牙琴声中意为“美哉洋洋乎高山也”,弦外之音为“美哉汤汤乎流水也”。伯牙惊道:“善哉,子之心与吾心同”。二人一见如故,两双手紧紧相握,从音律谈到各自在政治上的见解与主张,乐声滤去尘世的酸腐,在酣畅淋漓的诉说中露出人生的原色,心与心相通。
“伯牙摔琴”——恨相逢晚,难舍难分。伯牙执子期之手,泪汩汩而出“人生得一知已足矣。”两人相邀来年的中秋相聚汉水之滨。但世事难料,来年中秋,伯牙满怀兴奋赴邀,却已是一片荒冢,阴阳相隔。伯牙悲痛万分,漫山遍野寻找着子期曾经踏足过的每一块土地,最后积聚了所有的思念和哀伤在子期的墓前弹了一支琴曲,就是千古流传的“高山流水”。曲毕,子期说了一句“此曲终兮不复弹,三尺瑶琴为君死”,然后举琴重摔,从此不操。
在故事发生的地方又一次一字一句看完这个并不陌生的故事,我心共鸣。高山,一颗守候的心,流水,孤苦的行者,高山流水相逢在一曲古韵里,两颗灵魂碰撞,光照寰宇。隔着时空的幔层,悲欢离合的故事,终是挥散成一卷或浓浓的历史,收藏进我的相机。
出了小院,又是一个精巧的小园,迎门看见置于黄瓦红柱内的“印心石屋”照壁,空中白雪说这是清道光皇帝御书。小园右角几杆修竹风姿绰约,大树下伯牙正在聚精会神的抚琴,一弹几千年,终于弹成了一个石雕,他沉醉在流淌的音乐中,神情戚戚,他在哀伤知已的飘零,我心渐渐地沉伦。
移步换景,走过曲廊,琴堂上的匾书“高山流水”赫然入目。琴堂里有大大小小的古筝和古书古字画。琴堂前庭院中有汉白玉筑成的方形石台,石台上有一长方形石碑,碑上刻有“琴台”二字和伯牙抚琴图,这就是当年伯牙席地弹琴的地方。琴台悄无声,知音难寻觅。伫立在大型石雕“伯牙断琴谢知音”前,思绪难宁,这千古的无奈终还有一面之见,有一曲流传,而我的知音在天边,也许此生无缘见……院落中金黄色的小花静静开放,不知我的心思。







